千朝：若久重黎
宫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古月朝洋忽然停下了脚步。他侧过头，耳朵朝着来路的方向动了动，然后叹了口气。“怎么了？”季星杰紧张地问。“他们跟上来了。”，果然，任哲成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，袁毅昊紧随其后，琳璃跟在最后面，手里还攥着那截空荡荡的绳头。三个人从丘陵上下来，踩着自己被夕阳拉长的影子，走得理直气壮，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“躲藏”。“你不是说让他们等着吗？”季星杰小声问。“我说了。”古月朝洋面无表情，“他不听，我有什么办法。”，双手一摊：“我想了想，让两个不会打架的去闯城门，万一出事连个扛的人都没有。干脆一起走，要死一起死。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古月朝洋指出。“刚才我没想清楚。”任哲成面不改色，“现在想清楚了。”：“我哥是坐不住。才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站起来走了，拦都拦不住。闭嘴。”任哲成头也不回。。琳璃也抬头看了看他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抱怨，也没有意外，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古月朝洋又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五个人重新凑到了一起，沿着碎石路继续往城门的方向走。。西边的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灰蓝色吞没，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了起来，远远望去像一排悬在半空的星子。城门还没有完全关闭，两扇厚重的木门之间留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，几个守城的士兵站在门洞两侧，手里的长戟交叉着挡住去路。城门口排着一列等待入城的人，大多是赶着驴车的小贩和背着行囊的旅人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身份文牒，队伍缓慢地往前挪动。，远远地看着那道城门。
“所以，我们有什么计划？”袁毅昊问。
“硬闯？”任哲成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否决。”古月朝洋说。
“偷渡？”
“城墙目测三丈高，没有绳索和抓钩。”
“挖地道？”
“等你挖完城门已经换了三班岗了。”
任哲成把嘴闭上，不说话了。古月朝洋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碎石，把它们的排列方式调整了几次，像是在推演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棋局。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松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五个人，没有一张身份文牒，其中两个是通缉家族的后人，两个是被驱逐的叛逃者，还有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。要混进一座城门盘查严格的城市，难度不亚于让季星杰打一架不摔跤。
就在这时候，季星杰忽然拉了一下古月朝洋的袖子。
“那个…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远处，碎石路的尽头，传来了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马。是一队。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密而整齐的声响，夹杂着车轮碾过路面的闷响和金属部件碰撞的叮当声。声音由远及近，速度不快不慢，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——不是军马，军用马车的节奏会比这个更快更硬；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出行队伍。
“躲起来。”古月朝洋低声说。
五个人迅速散开，钻进路边的草丛。这里的草长到齐腰高，勉强能遮住蹲下来的人。季星杰蹲在最外侧，心脏又开始狂跳。他透过草叶的缝隙往路上看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马车从暮色中驶了出来。
一共三辆。打头的是两个骑**侍卫，盔甲擦得锃亮，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皮绳。中间是一辆双驾马车，车厢宽敞，漆面在火把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看着就比普通马车高好几个档次。最后面跟着一辆拉货的平板车，上面堆着几个木箱，用油布盖着。
马车经过五人藏身的草丛时，一阵风撩起了车厢侧面的帘子，露出了挂在车厢外壁的一面小旗。
那面旗不大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上面的图案在火把光下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是一个繁体的“宫”字，用金线绣的，底下衬着深蓝色的底子，像一片被绣在布上的夜空。
季星杰盯着那面旗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头小声问：“那上面写的是‘宫’吗？”
“是。”古月朝洋的目光也落在那面旗上，“宫家。”
“哪个宫家？”
“王庭那边数得上号的家族。”回答的是任哲成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严肃，“产业铺得广，在王庭说得上话。这座城如果是宫家的地盘，那说明我们已经在他们的势力范围里了。”
他说着顿了一下，又看了一眼那面旗：“我现在知道这个地方是哪儿了。这是宫家的封地，这座城应该叫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马车停了。
不是正常地停——为首的骑手勒住了马，整个车队在原地停了两秒。然后那个骑手转过头，目光直直地看向路边的草丛，看向五个人藏身的方向。
季星杰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那边的几位。”骑手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楚，“出来吧。”
草丛里一片死寂。五个人谁都没有动。也许他是在诈，季星杰想。也许他只是觉得草丛里有动静，想试探一下，只要我们不出去他就——
“我再说一次。”骑手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，“出来。不要让我叫人。”
啪嗒。季星杰往后退了半步，踩断了一根枯枝。虽然他的脚不重，但他在应激之下踩偏了，脚踝往外一翻，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，一头栽出了草丛。
“哎哟——”
他就这么滚到了马车的轮子前面，灰头土脸地趴在碎石路上。斗篷卷到了脖子上，露出里面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衣，胳膊肘上的淤青在火把光下格外显眼。他抬起头，正对上骑手面无表情的脸。
草丛里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任哲成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。袁毅昊跟着站起来。琳璃也站了起来。古月朝洋最后一个站起来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转动——他在想，在想任何一个能把话说圆的角度。
骑手的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。他的眼神不算凶，但很锐利，带着常年做护卫的人特有的那种审视。季星杰不用身份文牒也能被他看出来是逃犯，他那一身行头太有辨识度了。任哲成虽然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，但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练家子的样子，藏不住的。袁毅昊和琳璃倒还好，两个孩子往后面一站，存在感不强。古月朝洋——
骑手的目光停在了古月朝洋身上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骑手问。
古月朝洋没有犹豫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把季星杰挡在身后，抬头的瞬间，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。不再是那个蹲在地上画地图、漫不经心说“我是个废物”的少年。他站得很直，下巴微微抬起，肩膀打开，目光平稳地迎上骑手的审视，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被拎了起来——不是装的，是本来就有这样的东西，只是平时他懒得拿出来。
“古月朝洋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卑不亢，音调平稳，“古月村的人。”
骑手的眉毛动了一下。古月村。这个名字显然他听过。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，但目光仍然没有放松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的少年。
“古月村？”骑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，“你穿成这样，跟我说你是古月村的人？”
“赶路赶了太久，衣服来不及换。”古月朝洋面不改色，“你要是不信，可以问你们家主。宫家前些日子是不是派人去过古月村，请一个古月族的人来府上？”
骑手沉默了一瞬。他翻身下马，走到古月朝洋面前，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。古月朝洋没有躲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就那么站着让他看。火把光在他脸上跳动，照亮了他眼角一道很淡的旧疤——那道疤平时藏在头发和灰印子下面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骑手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，忽然收回了目光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他说，语气客气了不少。他转身走到车厢旁边，弯腰对里面说了几句什么。
片刻之后，车厢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。一只手伸了出来，手指修长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。那只手轻轻招了一下，骑手立刻附耳过去，里面的人又说了几句话。
骑手直起腰，走回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——从审视变成了恭敬。
“我家主人说了，宫家确实给古月村递过帖子，请了一位古月族的医师来府上看病。帖子发出去有些日子了，一直没收到回音，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。”他朝古月朝洋微微欠身，“多有冒犯，请见谅。”
季星杰还趴在碎石路上，听到这句话，嘴巴张成了一个圆。他看看骑手，又看看古月朝洋，脑子里转不过弯来。刚才还说没有身份文牒进不了城，现在人家直接请他们上马车？
古月朝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：“无妨。我们赶路确实有些狼狈，让几位见笑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季星杰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拍着身上的土，凑到古月朝洋旁边，压低了声音问：“你、你真的是什么少主？”
古月朝洋目视前方，嘴唇几乎没动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闭嘴。”
任哲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抽了一下，然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“行吧，这都能蒙过去”。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袁毅昊，低声说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？这姓古月的小子，比看起来靠得住。”
袁毅昊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哥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能怎么办。上车。”任哲成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废话”，然后自己又小声补了一句，“没想到老子也有蹭别人面子的一天。”
侍卫们让开了路。骑手亲自帮古月朝洋拉开了车厢的门帘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古月朝洋回头看了四人一眼，用目光确认了他们都会跟上来，然后率先登上了马车。琳璃紧随其后，然后是季星杰——他上马车的时候又被门槛绊了一下，差点摔进车厢里——然后是袁毅昊，最后是任哲成。任哲成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马车重新启动。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守城的士兵看到宫家的旗帜，连问都没问，直接将城门推得更开一些，退到两侧躬身行礼。马车穿过门洞的时候，季星杰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——门洞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城名，火把光映在上面，三个大字一闪而过。
马车没有停。三辆车在暮色中驶过城门，驶进了这座灯火初上的城池。街道两旁店铺的灯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洒进来，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斑。外面有人声，有叫卖声，有孩子的笑声，有锅碗瓢盆碰撞的烟火气——这些声音和他们在林地里听了三天的风声水声完全不同，热闹得让人恍惚。
古月朝洋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着眼睛。他的嘴角微微绷着，肩膀没有完全松下来。琳璃坐在他旁边，无声地把那个旧水囊递到他手边。他接过，喝了一口，然后还给琳璃，全程没有睁眼。
任哲成坐在对面，看了古月朝洋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宫家请古月族的人看病？你打算怎么收场？”
古月朝洋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他说。
任哲成哼了一声，但没有继续追问。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和外面远远近近的市声。
季星杰缩在角落里，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。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些家族之间的关系，也不清楚“宫家的名号”在外面有多大的份量，但他隐约感觉到一件事：古月朝洋那句**不是临时编的。他知道宫家给古月村递过帖子，知道古月村最近和宫家有往来。这不是一个被赶出村的人应该知道的事。
季星杰看了古月朝洋一眼。古月朝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，神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，朝着某个五人谁也没有去过的地方驶去。
“各位。”骑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前面就到宫家了。请稍候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有什么计划？”袁毅昊问。
“硬闯？”任哲成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否决。”古月朝洋说。
“偷渡？”
“城墙目测三丈高，没有绳索和抓钩。”
“挖地道？”
“等你挖完城门已经换了三班岗了。”
任哲成把嘴闭上，不说话了。古月朝洋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碎石，把它们的排列方式调整了几次，像是在推演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棋局。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松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五个人，没有一张身份文牒，其中两个是通缉家族的后人，两个是被驱逐的叛逃者，还有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。要混进一座城门盘查严格的城市，难度不亚于让季星杰打一架不摔跤。
就在这时候，季星杰忽然拉了一下古月朝洋的袖子。
“那个…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远处，碎石路的尽头，传来了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马。是一队。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密而整齐的声响，夹杂着车轮碾过路面的闷响和金属部件碰撞的叮当声。声音由远及近，速度不快不慢，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——不是军马，军用马车的节奏会比这个更快更硬；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出行队伍。
“躲起来。”古月朝洋低声说。
五个人迅速散开，钻进路边的草丛。这里的草长到齐腰高，勉强能遮住蹲下来的人。季星杰蹲在最外侧，心脏又开始狂跳。他透过草叶的缝隙往路上看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马车从暮色中驶了出来。
一共三辆。打头的是两个骑**侍卫，盔甲擦得锃亮，腰间的佩刀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皮绳。中间是一辆双驾马车，车厢宽敞，漆面在火把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看着就比普通马车高好几个档次。最后面跟着一辆拉货的平板车，上面堆着几个木箱，用油布盖着。
马车经过五人藏身的草丛时，一阵风撩起了车厢侧面的帘子，露出了挂在车厢外壁的一面小旗。
那面旗不大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上面的图案在火把光下看得清清楚楚——是一个繁体的“宫”字，用金线绣的，底下衬着深蓝色的底子，像一片被绣在布上的夜空。
季星杰盯着那面旗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头小声问：“那上面写的是‘宫’吗？”
“是。”古月朝洋的目光也落在那面旗上，“宫家。”
“哪个宫家？”
“王庭那边数得上号的家族。”回答的是任哲成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严肃，“产业铺得广，在王庭说得上话。这座城如果是宫家的地盘，那说明我们已经在他们的势力范围里了。”
他说着顿了一下，又看了一眼那面旗：“我现在知道这个地方是哪儿了。这是宫家的封地，这座城应该叫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因为马车停了。
不是正常地停——为首的骑手勒住了马，整个车队在原地停了两秒。然后那个骑手转过头，目光直直地看向路边的草丛，看向五个人藏身的方向。
季星杰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那边的几位。”骑手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楚，“出来吧。”
草丛里一片死寂。五个人谁都没有动。也许他是在诈，季星杰想。也许他只是觉得草丛里有动静，想试探一下，只要我们不出去他就——
“我再说一次。”骑手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，“出来。不要让我叫人。”
啪嗒。季星杰往后退了半步，踩断了一根枯枝。虽然他的脚不重，但他在应激之下踩偏了，脚踝往外一翻，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，一头栽出了草丛。
“哎哟——”
他就这么滚到了马车的轮子前面，灰头土脸地趴在碎石路上。斗篷卷到了脖子上，露出里面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布衣，胳膊肘上的淤青在火把光下格外显眼。他抬起头，正对上骑手面无表情的脸。
草丛里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任哲成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。袁毅昊跟着站起来。琳璃也站了起来。古月朝洋最后一个站起来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转动——他在想，在想任何一个能把话说圆的角度。
骑手的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。他的眼神不算凶，但很锐利，带着常年做护卫的人特有的那种审视。季星杰不用身份文牒也能被他看出来是逃犯，他那一身行头太有辨识度了。任哲成虽然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，但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练家子的样子，藏不住的。袁毅昊和琳璃倒还好，两个孩子往后面一站，存在感不强。古月朝洋——
骑手的目光停在了古月朝洋身上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骑手问。
古月朝洋没有犹豫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把季星杰挡在身后，抬头的瞬间，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。不再是那个蹲在地上画地图、漫不经心说“我是个废物”的少年。他站得很直，下巴微微抬起，肩膀打开，目光平稳地迎上骑手的审视，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被拎了起来——不是装的，是本来就有这样的东西，只是平时他懒得拿出来。
“古月朝洋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卑不亢，音调平稳，“古月村的人。”
骑手的眉毛动了一下。古月村。这个名字显然他听过。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，但目光仍然没有放松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粗布衣的少年。
“古月村？”骑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，“你穿成这样，跟我说你是古月村的人？”
“赶路赶了太久，衣服来不及换。”古月朝洋面不改色，“你要是不信，可以问你们家主。宫家前些日子是不是派人去过古月村，请一个古月族的人来府上？”
骑手沉默了一瞬。他翻身下马，走到古月朝洋面前，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。古月朝洋没有躲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就那么站着让他看。火把光在他脸上跳动，照亮了他眼角一道很淡的旧疤——那道疤平时藏在头发和灰印子下面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骑手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，忽然收回了目光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他说，语气客气了不少。他转身走到车厢旁边，弯腰对里面说了几句什么。
片刻之后，车厢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。一只手伸了出来，手指修长白皙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。那只手轻轻招了一下，骑手立刻附耳过去，里面的人又说了几句话。
骑手直起腰，走回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——从审视变成了恭敬。
“我家主人说了，宫家确实给古月村递过帖子，请了一位古月族的医师来府上看病。帖子发出去有些日子了，一直没收到回音，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。”他朝古月朝洋微微欠身，“多有冒犯，请见谅。”
季星杰还趴在碎石路上，听到这句话，嘴巴张成了一个圆。他看看骑手，又看看古月朝洋，脑子里转不过弯来。刚才还说没有身份文牒进不了城，现在人家直接请他们上马车？
古月朝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：“无妨。我们赶路确实有些狼狈，让几位见笑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季星杰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拍着身上的土，凑到古月朝洋旁边，压低了声音问：“你、你真的是什么少主？”
古月朝洋目视前方，嘴唇几乎没动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闭嘴。”
任哲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抽了一下，然后他认命地叹了口气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“行吧，这都能蒙过去”。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袁毅昊，低声说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？这姓古月的小子，比看起来靠得住。”
袁毅昊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哥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能怎么办。上车。”任哲成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“废话”，然后自己又小声补了一句，“没想到老子也有蹭别人面子的一天。”
侍卫们让开了路。骑手亲自帮古月朝洋拉开了车厢的门帘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古月朝洋回头看了四人一眼，用目光确认了他们都会跟上来，然后率先登上了马车。琳璃紧随其后，然后是季星杰——他上马车的时候又被门槛绊了一下，差点摔进车厢里——然后是袁毅昊，最后是任哲成。任哲成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马车重新启动。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守城的士兵看到宫家的旗帜，连问都没问，直接将城门推得更开一些，退到两侧躬身行礼。马车穿过门洞的时候，季星杰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——门洞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城名，火把光映在上面，三个大字一闪而过。
马车没有停。三辆车在暮色中驶过城门，驶进了这座灯火初上的城池。街道两旁店铺的灯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洒进来，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斑。外面有人声，有叫卖声，有孩子的笑声，有锅碗瓢盆碰撞的烟火气——这些声音和他们在林地里听了三天的风声水声完全不同，热闹得让人恍惚。
古月朝洋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着眼睛。他的嘴角微微绷着，肩膀没有完全松下来。琳璃坐在他旁边，无声地把那个旧水囊递到他手边。他接过，喝了一口，然后还给琳璃，全程没有睁眼。
任哲成坐在对面，看了古月朝洋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宫家请古月族的人看病？你打算怎么收场？”
古月朝洋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他说。
任哲成哼了一声，但没有继续追问。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和外面远远近近的市声。
季星杰缩在角落里，把刚才发生的事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。他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些家族之间的关系，也不清楚“宫家的名号”在外面有多大的份量，但他隐约感觉到一件事：古月朝洋那句**不是临时编的。他知道宫家给古月村递过帖子，知道古月村最近和宫家有往来。这不是一个被赶出村的人应该知道的事。
季星杰看了古月朝洋一眼。古月朝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，神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，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，朝着某个五人谁也没有去过的地方驶去。
“各位。”骑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前面就到宫家了。请稍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