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2020

来源:fanqie 作者:牛二爷也是爷 时间:2026-07-05 10:03 阅读:1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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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息就是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学会了三件事。,是打字。。虽然慢,但比第一次强了十倍。他在一个空白文档里打了满满三页,不是写日记,是抄价目表。从建材网站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抄下来的,水泥、钢筋、红砖、沙石、电线、管材,每一种后面都标了来源和时间。他发现自己抄一遍比看十遍记得牢。,是搜索。。搜“县城 建材 **”出来的东西太杂,但加上引号、加减号、限定时间,出来的东西就精准得多。他还学会了看**——**网站的后缀是.gov,企业网站是.com,论坛是.net或者.cn。**网站上的数据最有用,但不更新。企业网站上的报价有水分。论坛上的反而最真实,因为都是真人在聊。,是发现了一个叫“聊天室”的东西。。一个网页跳出来,里面全是人在说话,名字都是什么“天龙盖地虎潇洒一生建材老李”。他看了十分钟,发现这是个本地聊天室,里面什么人都有——卖东西的、找工作的、扯闲篇的。有个叫“建材老李”的人一直在发广告,说“工地直供水泥,价低质优”。,叫“小宋”。,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的**号。,宋河没有直接回工地。他去了建材街。。他挨家挨户地看,记下了每家店的进货时间。这个不用问,看门口卸货的频率就知道。卸货最多的是那家价格最便宜的老头子的店——老李建材。他站在街对面数了一下,一上午卸了三车货。隔壁那家贵五分钱的,只卸了一车。,在店里转了一圈。老头子姓李,正在跟人打电话,嗓门很大,说的是方言,宋河能听懂七八成。他在跟一个叫“赵厂长”的人讨价还价,说“你再不给我降价,我就去另一家拿了”。。,看见宋河,问:“要什么?看看。”
“随便看。”老头子坐下来继续算账,没再理他。
宋河走出建材街的时候,脑子里多了一张图。
老李建材的进货渠道是本地的一个小水泥厂——赵厂长。赵厂长的水泥比大厂的便宜,但质量上应该有些问题,不然不会只供给老李这样的低价店。而马工头的工地上进的水泥,走的是另一家——鼎鑫建材,价格更贵,但马工头报了更高的价。
这里面有三层。
第一层:赵厂长的水泥便宜,老李卖得便宜,走量。
第二层:鼎鑫建材的水泥贵,马工头买得贵,但报账更贵。
第三层:中间的差价,变成了某个人的回扣。
宋河不知道马工头具体拿了多少回扣,但他已经知道怎么算了。工地上一个月进多少水泥,他在仓库门口数过。乘以单价差,就是一个具体的数字。
他把这个数字算出来,记在脑子里。
回到工地之后,宋河发现工棚里多了一个人。
这人睡在他对面的铺位上,被子是新领的,叠得整整齐齐,不像其他人那样揉成一团。宋河进屋的时候,他正坐在床边看书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新来的?”宋河问。
“嗯。今天刚到。”
这人姓葛,叫葛明,二十四五岁的样子,戴着眼镜,说话带点外地口音。他说自己以前在省城念过大专,学的工程预算,但毕业之后找不到对口的工作,只好跟着老乡来工地上干活。
宋河多看了他一眼。
学过工程预算。
当天晚上,宋河去食堂打饭,故意坐在葛明旁边。葛明端着饭盆,一口一口吃得慢,不像别人那样呼噜呼噜往里扒。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,眼睛看着饭盆,像在算什么东西。
宋河问他:“你在省城待了几年?”
“三年。”
“那边工作不好找?”
葛明苦笑了一下。“好找,但工资还不如工地上搬砖。我妈生病,急着用钱,我就回来了。先干几个月,攒够了再说。”
宋河没有追问。但他注意到,葛明说“急着用钱”的时候,表情和当年跪在赵家门口的自己,有一点像。
第二天干活的时候,宋河主动跟**说,让葛明过来一起帮忙。**无所谓,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一样。葛明力气不大,但做事仔细,**说一遍他就能听懂,不像其他小工那样要反复交代。
干了两天,葛明跟宋河混熟了。
第三天晚上,两人坐在工棚外面,宋河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“你做预算的时候,一个项目的水泥用量,怎么算?”
葛明愣了一下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好奇。”
葛明想了想,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方块。“简单说,就是算体积。一个立方米的混凝土,大概要三百公斤水泥。你拿图纸上的方量一乘,就出来了。”
宋河看着他画的那个方块,问:“那如果图纸上写的是一百方,实际用了八十方,多出来的二十方哪去了?”
葛明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宋河,表情慢慢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那种——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跟什么人说话的表情。
“你在查账?”葛明问。
宋河摇了摇头。“我只是随便问问。”
葛明沉默了。他把树枝折断了,扔在地上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
“小宋,你才多大?”
“十五。”
“你十五岁,不要去管这些事,”葛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不像警告,倒像是过来人的劝告,“账上的窟窿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知道得多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说完他就进屋了。
宋河坐在原地没动。
他知道葛明在怕什么。工地上有些账是故意算错的,有些材料是故意多报的,这些窟窿连接着一根看不见的链条,每一个环上都站着一个人。马工头在上面,材料商在旁边,甲方某个负责签字的人在更远处。这根链条,谁碰它,它就会反过来缠住谁。
郑会计碰了,走了。葛明不敢碰。
宋河也不打算碰。
但他要搞清楚这根链条的每一个环扣在哪里。不碰是一回事,不知道是另一回事。
他站起来,把地上的树枝踢开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宋河开始有意识地和老周套近乎。老周是食堂采买,也是工地上消息最灵通的人。谁跟谁关系好,谁跟谁不对付,哪个材料商请马工头吃饭了,哪个甲方的人打电话来骂人了——老周全知道。
宋河每天吃饭的时候给他倒茶,帮他洗碗,帮他搬菜。老周一开始警惕,后来慢慢放开了。他发现宋河不喝酒、不乱说话、不往外传话,是个“嘴严”的人。嘴严的人,反而让人放心说两句。
从老周嘴里,宋河慢慢听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赵厂长”。
不是建材街上那个老李打电话的那个赵厂长。是另一个——赵宏山。
赵宏山是开发商那边的材料审核员,管着整个项目的材料验收。送来的水泥合不合格,瓷砖对不对版,电线有没有偷工减料,都得他点头才行。
老周说这个人的时候,语气很微妙。“赵主任啊,人不错,就是眼光高。咱们马老板在他面前,态度好得很。”
宋河问:“他常来吗?”
“一周来一次,周五下午。”
宋河把周五记下了。
周五那天下午,宋河特意提前收工,洗干净手,站在工棚外面,假装在扫地。
三点多的时候,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工地门口。车门开了,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微胖,穿着夹克衫,夹着一个公文包。马工头从办公室里小跑出来,老远就伸出手。
“赵主任,辛苦辛苦。”
赵宏山跟他握了手,点了点头,没多说话。他走进工地,站在那面新砌好的墙前面,用手摸了摸砖缝,看了看墙的垂直度。然后他去了仓库,看了几样材料的标签。
全程不到四十分钟。
出来的时候,马工头送他到车门口。赵宏山上车之前,马工头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了过去。赵宏山接得很自然,像是接一支烟,放进公文包里,关上车门。
黑色桑塔纳开走了。
宋河站在工棚后面,拿着扫帚。
他看到了马工头递信封的动作。他离得远,看不清信封有多厚。但他知道,信封里不可能是**。
他放下扫帚,走进仓库。
仓库里码着新到的水泥,袋子上印着“矿渣硅酸盐水泥”,标号是325。他蹲下来,看了看送货单。单子上写的也是325。
但今天赵宏山来检查的时候,看的就是这批水泥。他没说什么。
宋河想起**说过的一句话:“用425打梁柱,325抹墙皮。”
这栋楼的主体结构还在往上盖,用得最多的应该是425。但仓库里现在堆的全是325。
这里面只有一个解释。
325进了,按425报上去。多出来的那部分差价,被分掉了。
宋河站起来,走出仓库。
外面的太阳很大,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看向工地门口那片黄土空地,黑色桑塔纳的车辙印还在地面上,两道细细的线,往外延伸,拐了个弯就不见了。
他站在那里,心里把牌又数了一遍。
第一张牌:水泥标号不对,仓库里有证据。但送货单上写的也是325,说明这套流程已经做平了。
第二张牌:马工头给赵宏山塞信封,他亲眼看到的。但他没有证据,没有照片,没有录音。
第三张牌:郑会计。这个人曾经查过账,也许他知道更多。但他现在在哪里?还愿不愿意回来?
**张牌:老周。这个人消息多,但他胆小,让他作证是不可能的。
第五张牌:葛明。他学过预算,能算出真正的用量和报账用量之间的差距。但他不敢碰。
五张牌。没有一张能直接打出去。
宋河回到工棚,打开褥子,摸出那个塑料袋。里面的钱还是那些,一毛不少。
他需要的不只是牌。
他需要一把能把这些牌串在一起的绳子。
他把钱放回去,站起来,走出了工棚。
他要去网吧。他要找一个人。
那个在聊天室里发广告的“建材老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