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斋归来,我与青狐伴红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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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两辈子的记忆叠加在一起,书本上的文字扫一眼,就能牢牢刻进脑子里,根本不用反复背诵。
练拳脚更是顺风顺水,他天生骨架宽大,胳膊比同龄少年粗壮一圈,老宅后院那棵两人合抱才能围住的老槐树,短短三个月,就被他一脚踹出一道发白的深坑凹痕。
父亲嘴上从来不会夸赞半句,可有一回撞见他扎马步时腰背绷得笔直,悄悄摸了摸自己年轻时练拳拉伤的右肩膀,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。
十五岁那年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前去参加童试。
负责阅卷的考官抬眼打量他粗壮的手指,还有衣领边缘隐约露出来的结实肩颈,又低头看了一遍他写完的考卷,终究忍不住开口发问:“你这双手,到底是用来握笔写字,还是用来持刀动武的?”
林昆淡定作答:“两样事情,我都能做。”
考官当场愣住片刻,随后在他的试卷上画下代表合格的圆圈。
等他考上秀才的消息传遍整条巷子,父亲脸上的神情复杂到说不清,像是打翻了五味调料瓶,最后只挤出简简单单两个字:“还行。”
当天夜里,林远山破例挖出一坛埋在桂花树下存放三年的黄酒,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把酒喝光,全程谁都没有提起练拳习武这件事。
林昆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稳度过。
等再过几年年纪稍长,就去参加举人**,或是把父亲所有治病医术全部学透,积攒几年问诊经验,坐镇自家医馆。
到那时候一边拥有文人身份,一边手握治病药方,再娶一位性格温顺的妻子,院子里养几条看门护院的**,这辈子就能过得安稳舒心。
直到三年前那场怪事彻底打破这份平静。
那天深夜,他提着纸灯笼,去村子东边给杀猪的屠户处理急症。
返程时为了抄近路,走了挨着乱葬坟堆的小道,整片天空乌云密布,月亮完全被遮挡住,四周漆黑一片。
他清晰听见身后有东西踩着干枯落叶,一路跟了整整三里路,对方走路的节奏,和自己心跳节奏完全对不上。
他猛地转头回望,灯笼微弱的光亮撞上一张青灰色的人脸,那双眼睛没有正常黑色瞳仁,只剩两团浑浊发绿的光点。
林昆拼尽全力一路狂奔逃回医馆,飞快锁上门,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大口喘气,缓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反应过来,自己右手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摸到床边那把防身短刃。
从这件事之后,他到处四处打听相关线索。
镇上双目失明的算命先生、沿路化缘游历的老和尚、隔壁县城传闻能沟通阴灵的跳神老婆婆,他挨个找人询问,把所有人说过的话拼凑整合,梳理出一个让后背发凉的真相。
他所处的这片天地,到处都有妖魔鬼怪四处游荡。
从前只在故事话本里出现的邪物,全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他一身本事不算单薄,写文章能提笔写出工整好字,动手打架能轻松放倒三五名壮汉,行医问诊还能把危重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可这些本领,没有一样能挡得住那天夜里尾随他的诡异黑影。
林昆把嘴里最后一点饼渣咽干净,拍掉手掌上残留的碎屑。
院子里传来父亲喊他帮忙研磨药材的声音,语气带着一贯的急躁。
他应声答应一声,起身站起来时,膝盖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。
他脑海里想起前世网上看到过一句话:知道的事情越多,就越能清楚自己还有无数东西没有弄懂。
如今他彻底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。
就算躲进深山安享清闲,也根本算不上稳妥。
指不定哪天正闭着眼晒太阳,嘴里甜酒还没咽下去,突然就冲出来一头长着獠牙、青面狰狞的怪物,一口把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这个念头一旦钻进脑海,林昆整个人规划好的人生道路直接彻底跑偏。
读书考取功名有什么意义?苦练拳脚功夫又能解决什么问题?就算刀剑劈砍过去,真的能斩杀那些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邪祟鬼怪吗?学医治病就更显得可笑,难道还能给阴邪之物搭脉诊病?既然自己脚下这片天地,到处都是魑魅魍魉横行,那不如不再浪费时间。
他翻身从木板床上爬起来,拍干净膝盖沾着的尘土——直接走修仙这条路。
要是能修炼得道,不光能保住自身性命,运气再好一点,说不定还能修炼成长生不老,和天地共存。
于是三年前,他打包好全部行李,一步踏出家门,****寻找修仙机缘,一心只想找到一位修行高人拜师学艺。
在清楚自己活在类似聊斋故事的鬼怪世界后,林昆第一个锁定的目的地就是崂山。
赶路途中,他偶遇一位姓王的读书人,两人结伴同行,顺着石阶一路登上云雾缠绕的山顶。
走进道观大殿,他亲眼见到三位名气极大的崂山修行道长。
那会儿林昆心脏砰砰狂跳,以为自己踏出这一步,正式开启修仙修行的道路。
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。
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,拳脚功夫一点就通,山下专门教武的师傅见到他的底子,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。
结果崂山道长仔细打量他许久,眉头紧紧皱起,直白说出一句话:你根本没有适合修道的先天资质。
一开始林昆根本不肯相信。
自己不管学什么都上手极快,做什么事都能做出成绩,怎么唯独修仙就成了毫无天赋的普通人?
离开道观那天,崂山道长依照古籍流传下来的旧规矩,把穿墙术的口诀传授给了他和同行的王书生。
王书生站在墙根底下,嘴里默念口诀,身子轻轻一晃,整个人直接穿过墙体,身上连半点尘土都没沾上。
林昆照着口诀反复尝试无数次,额头撞出一片红肿包块,面前墙壁依旧纹丝不动,半点变化都没有。
道长无奈叹气,哪怕他跪在地上用力磕头,也没有松口收他做弟子。
林昆没有就此放弃希望。
离开崂山之后,他靠着双脚走遍周边大大小小所有山峰。
只要听闻哪处庙宇、山洞、幽深山谷住着修行之人,他就爬上山头跪地恳求收徒。
路上确实遇见过不少身怀特殊本事的奇人,可每一个看完他的先天骨相,全都摆手拒绝,驱赶他的模样像在赶走烦人的**。
所有人传递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:你的先天底子太差,根本不适合修行。
万幸林昆的运气没有彻底跌到谷底。
整整三年四处寻访,没能拜到任何师父,却在一处山谷石壁缝隙里,挖到一卷泛黄破旧的古法传承书卷。
这套传承在当下这片世界几乎没人听说过,可放在林昆前世的现代社会,却是名气极大的茅山**法门。
他双手捧着这卷古籍,独自在山洞里开心大笑了一整夜。
这下他也算这个世界里,独一份的茅山传人了。
可山洞里的笑声还没彻底消散,冰冷的现实又当头泼下一盆冷水。
当年崂山道长说的话一点不假,甚至还特意说得委婉了不少。
林昆摊开古籍照着步骤画符,盘腿静坐运转气息修炼。
日子一天天流逝,就连路边偶然捡到的几只小老鼠,吸收灵气的速度都比他快得多。
他额头不断冒出细密汗珠,丹田内部空荡荡一片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天地间的灵气既没法吸入体内,也不能从身体释放出去。
这套珍贵传承握在手里,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,手指攥到发白,也调动不起半分灵气流转。
三年光阴转瞬而过,砂石常年摩擦掌心留下的粗糙触感、日夜交替循环带来的麻木疲惫,全都深深刻进他每一寸骨头缝隙里。
林昆垂下视线,手指微微蜷缩,从前那些旁人嘲讽打击的话语再次涌上脑海,每一句都清晰记得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。
有人带着笑意调侃,说你身上看似沾着一点仙缘线索,可身体里完全没有容纳灵气的根基,不如老老实实回到凡间安稳度日。
还有人背过身子,语气客气却透着疏远冷漠,直言自家道观规模太小,容纳不下你这种自视甚高的人。
更有修行者盯着他的后背不停摇头,说你这身骨头天生无缘仙道,再耗费多少年苦修,也修不出半点修为,趁早放下修仙的念头。
最刺耳伤人的一句话,来自一个语气阴冷的修行者,说他修行毫无天赋,反倒天生适合充当供人修炼的鼎炉,说不定哪个女道长心软,愿意把他带回身边利用。
这些话语有的裹着温和的外衣,有的直接像尖刀一样扎进心口。
林昆还记得听完这些话时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腥味,强行咽下去,却又反复往上翻涌。
可也正是这些伤人的言语,像柴火一样填满他胸腔,烧得浑身热血沸腾。
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压低嗓音开口,所有人都说我先天资质低劣,可我偏不接受这种注定的结局。
下次再和这些人碰面,我一定要让他们瞪大双眼好好看看,我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步。
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几分硬撑的逞强。
放在以前,他根本不敢说出这种狠话,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。
要是没有别的出路,那些“别小瞧年少落魄之人”的话,就跟路边野草一样轻飘飘,风一吹就倒。
到头来大概率少年穷困、中年潦倒,到老依旧一事无成,最后一身清贫埋进黄土。
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。
他指尖触碰到了实实在在的转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