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元造物

点名簿上的手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村路上的脚步声零零碎碎地碰在一起。天刚亮，村口就响起铜锣声。，隐约有火把在动。“县里巡夜队到！各户主事人，带户册到晒谷场点名！”，冷风刮脸。他把短镰藏在柴篓底下，背着空篓往晒谷场走。，被他按住。“你昨晚刚喝药，别逞强。我先去看，真有事你再来。”，最前面那人披着黑棉披风，脸方，下巴有颗痣。，韩达。，像两条摇尾巴的狗。：“按县令新规，青石村今后每晚出两人守灯。名单已定，照名单走。敢抗令，锁人。”，没人敢吭声。。“第一组，赵梓阜、周小满。第二组，吴寡妇、吴小虎。”
“第三组，李瘸子、陈家遗孤陈三儿……”
越念，场上越安静。
被点到的，不是老人就是孩子。
赵梓阜往前一步：“我有话说。”
许彪冷笑：“你有个屁话。”
韩达抬眼看他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赵梓阜盯着那本名册：“灯役说是按户轮，为什么许家、王家、孙家一个都没上？”
许有德脸色一沉：“放肆！这是县里定的名单。”
“县里定的？”赵梓阜转头看向韩达，“那请韩队正当众把县衙公印页亮出来。只要有印，我立马闭嘴。”
韩达眼睛眯了一下，没有动。
许彪抢着骂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看公印？”
赵梓阜笑了，笑意很冷：“不敢给看，就是你们自己改了名单。”
场上有几个人抬起头，脸色变了。
韩达咳了一声，沉着脸道：“名单是我带来的，谁敢说假？”
赵梓阜不跟他吵，指着名册最下角：“那儿有红泥手印，不是官印，是私印。泥都没干透。谁改的，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韩达下意识低头看册角，脸色一僵。
许彪立刻上前一步，挡住名册：“胡说八道！抓起来！”
两个差役冲上来就要按人。
赵梓阜早有准备，柴篓一掀，短镰在手，反手一拨，把一人手里的木棍挑飞。
“我今天不是来闹事。”
“我就问一句，选人是不是按规矩？”
他嗓门不大，句句清楚。
村民里终于有人开口。
“对啊，为啥总是我们这些穷户？”
“许家三房十几口人，一个不出？”
“要守就大家轮着守！”
声音一旦起来，就压不住了。
韩达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本来想顺着许家把事糊弄过去，没想到一个赵梓阜就把火点起来了。
他抬手喝道：“都闭嘴！”
场上慢慢静下去。
韩达盯着赵梓阜看了几秒，忽然换了口气：“行，你说按规矩，那就按规矩。今晚第一组不变，赵梓阜上灯塔。第二人改成许家的人。”
许彪急了：“韩队！”
“闭嘴。”韩达冷冷看他一眼，“你不是常说许家为村出力？那就出一次。”
许有德脸皮抖了抖，硬挤笑：“自然，自然。”
他回头把自家侄子许二狗推出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去，走个过场，别废话。”
许二狗脸都白了。
赵梓阜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没有半点轻松。
韩达不是讲理，只是先把火压下去。
等到晚上，灯塔上发生什么，还得看他们怎么管。
散场时，韩达从他身边经过，脚步顿了顿。
“年轻人，嘴太硬，不是好事。”
赵梓阜看着他：“人都要被拿去喂妖了，不硬还能怎样？”
韩达没回话，抬脚走了。
周小满挤过人群跑来，抓住赵梓阜衣袖：“梓阜哥，你真要去灯塔？”
“要去。”
“那地方真会死人。”
赵梓阜蹲下来，声音放软，“你在家照顾周伯。”
赵梓阜站起身，看向村口那座灰黑色灯塔。
白天看，它就是一堆破石头。
到了夜里，它是青石村所有人命运的绳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