掩世行

禺城秋浅，少年身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周殷南陵，禺城。，漫过镇头青石板路，绕进巷尾青砖小院。院门口两盆月季半枯，院内晒着几捆稻谷，石磨旁堆着柴薪，烟火气裹着寻常，掩了这户林姓人家的过往。，青衣少年伏案翻书，身形单薄，眉眼尚带青涩，俊朗轮廓已显，是林缺。十四岁的年纪，垂眸时眼底凝着一丝淡落，指尖轻捻书页边角，纸页微卷。，另一道身影练拳，拳风带起细碎风声。同是十四岁的林让，身形挺拔，眉眼与林缺有几分相似，却更显英锐，出拳稳准，拳尖绕着淡淡气劲，数招便震得身前木桩轻晃。十二岁的林兮兮梳着双丫髻，身形娇小，动作却灵动，跟在林让身侧练基础拳法，小拳头攥得紧实，眉眼间满是认真。“哥，你慢些，我快跟不上了！”，**发酸的胳膊，声音娇软。林让收势，擦了擦额角薄汗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：“兮兮，习武得下苦功，不然怎么护着家里。”，落进林缺耳中，他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蜷起，指节泛白，头埋得更低，目光落在书页上，却未再挪动半分。，林家有对双生兄弟，林缺为长，林让为次，偏这对双生子，天差地别。，开窍习武是少年郎本分。林让八岁开窍，今已地源境初窍，林兮兮十岁开窍，也摸到地源境门槛，便是禺城街头寻常人家孩子，开窍后也能练出几分力气。唯有林缺，自记事起，父亲林仲言便试着引气通窍，可无论何种法子，他的经脉都如堵死一般，半分煞气也引不进体内，更遑论打通七十二地窍。，却是家中唯一不能习武的人。“都歇会儿吧，喝碗糖水。”，素布衣裙衬得眉眼柔和，年近三十依旧貌美，抬手替林兮兮擦去脸上的汗，指尖轻拭，动作温柔。目光转向林让，眼底漫开赞许，最后落在林缺身上，语气软了几分：“缺儿，别总看书，也起来活动活动。”，扯出一抹浅淡的笑，眉眼弯了弯，却未达眼底：“娘，我再看会儿，这书里的列国志挺有意思的。”，自己宁愿窝在书里，也不愿看院角那鲜活的练拳身影，不愿对上父母眼中藏不住的心疼，更不愿听旁人提及 “林家双生子，长子竟不能习武” 时的异样语气。，粗布短衫，肩头扛着一把锄头，裤脚沾着泥土，看着像常年劳作的农户，唯有那双眼睛，深邃锐利，扫过院中时，偶尔闪过的**，藏着与寻常农户截然不同的气度。他将锄头靠在墙边，木柄轻撞青砖，发出一声闷响，目光扫过三个孩子，最后落在林缺身上，沉声道：“缺儿，明日随我去镇东的市集，帮着置办些冬用的柴炭。”
“好。” 林缺应声，合上书页，指尖抚过封面的细纹。
林仲言点了点头，又看向林让与林兮兮，语气加重，带着不容置疑：“你们二人在家习武，切记不可出院子，更不可在外显露身手，听到了？”
兄妹二人齐齐应下，眼底却凝着几分不解。自记事起，父亲便反复叮嘱这话，不许在外习武，不许和镇上孩子争执，就连家中来历，也从不多提。他们只知，一家人从很远的地方来，在禺城住了三年，安稳平静，却总像隔着一层薄纱，不敢全然融入这小镇。没人怀疑过林缺与林让的双生身份，二人眉眼相似，年岁相同，便是镇上最相熟的邻居，也只当这对兄弟只是禀赋不同。
林缺也不懂，却从不多问。父母待他极好，甚至比对林让和林兮兮还要纵容，他虽不能习武，却被教着读书、算术，父亲偶尔还会和他讲些列国谋略，只是从不说武道相关的事，指尖划过书卷时，总会刻意避开那些讲武的篇章。
夜色渐浓，禺城陷入静谧，唯有林家小院的西屋，还亮着一盏油灯。灯火摇曳，映着窗棂的影子，在地上晃荡。
林仲言坐在案前，看着窗外月色，眉头微蹙，指节轻叩案面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洛倩走到他身边，替他添了盏茶，茶水入杯，漾开一圈涟漪，她轻声道：“又在想东海的事？”
林仲言轻叹一声，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带着薄茧，温度沉稳：“叔父夺了王位，残害宗亲，我这三年隐居，日日苦修，才堪堪摸到地魂境的门槛，可终究还是慢了。只是委屈了孩子们，尤其是缺儿，跟着我们在这小镇上，连半点身份都不能提，还要顶着双生子的名头，受旁人异样眼光。”
“孩子们平安就好。” 洛倩靠在他肩头，声音轻软，发丝蹭过他的肩头，“缺儿这孩子心思细，虽不能习武，却聪慧过人，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。只是他那身子…… 我们寻遍了法子，终究是没用。”
话落，二人皆是沉默。屋中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，他们试过无数法子，遍寻禺城周边的草药，药汁煎了一碗又一碗，却始终无法让林缺引气通窍，只能看着孩子日日坐在院中，对着书页发呆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低落。
他们从未对林缺提过，他并非二人亲生，更未提过他那波澜壮阔的身世，只对外谎称他与林让是双生子，护着他在这禺城安稳长大，只愿他能做个寻常的少年，一世无虞。却不知，命运的丝线，早已将这少年与远方的风云，紧紧缠在了一起。
东屋，林缺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梁木，木纹在夜色中显得模糊。院角练拳的风声似还在耳边回响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指尖贴在衣衫上，能感受到心跳的轻颤，心中满是不甘。
他想不通，为何同是双生，林让能开窍习武，拳风震地，而他却连一丝煞气都引不进体内？他也想像林让那样，能护着父母和妹妹，想像镇上的少年那样，在青石板路上肆意奔跑，不用活在 “不能习武的林家长子” 的阴影里。
窗外的桂花香飘进屋内，带着淡淡的甜，却化不开少年心底的郁结。指尖攥紧被褥，布料被揉出褶皱，他翻了个身，面朝窗棂，月色落在脸上，微凉。
他不知道，自己的身世藏着惊天秘密，不知道父母的隐忍背后，是东海的王位之争，更不知道，远方有故人在寻他，未来有奇遇在等他。
此刻的他，只是禺城小镇上，一个不能习武、满心自卑的寻常少年，守着一方小院，守着父母弟妹的呵护，也守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失落。
禺城的秋，温柔静好，青石板路被月色浸得微凉，桂花香漫过整条街巷。可藏龙洲的风云，早已在远方翻涌，浪涛拍打着海岸，声响沉沉。